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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她早晚會喜歡我◎

金漆雕花木窗半銜著月, 月華皎潔,明澄澄照進屋內,燭影搖風, 晃得桌上宣紙忽明忽暗。

燭光映入盧淮景的幽暗眸底,若旭日初升,推開薄薄的暝藹,他一手執筆,專註在雪白宣紙上勾勒線條。

只聽門外一聲響,悠悠晃晃走近一個人,他身著一襲寬敞湖藍色衣袍, 一手執壺, 傾壺而飲, 喝得微醺。

陸逾明還未走近,滿身的酒氣先溢了出來。

“你喝酒了?”盧淮景心中大約猜測到阿依吐露與太子定下婚期,一年後便要成親,他心緒不佳,借酒消愁。

“今朝有酒今朝醉。”陸逾明的步履一搖晃, 一揮袖袍,仰首又飲一口,飲完後,向盧淮景拋來一壺酒,“你陪我, 一起喝。”

酒壺穩穩落在盧淮景手中,他撬開酒塞, 輕嗅一下, 笑道:“確實是好酒, 不輸醉仙釀, 此等上佳之釀你竟也舍得拿出來分享?”

“區區一壺酒罷了。”陸逾明擺擺手,他臉色微紅,步伐已有些不穩,笑道,“不足掛齒。”

盧淮景仰首一飲:“怎麽?你近日鉆研黃老之道,竟一無所獲?”

“我心裏不痛快,你還有心情調侃我。”陸逾明在盧淮景肩頭輕捶一下,“真不夠朋友。”

陸逾明端詳手中酒壺,道:“何以解憂,唯有杜康,酒還真是個好東西。”

“快來,陪我一醉!”

盧淮景卻將手中之酒置於桌面,淡淡道:“你今日來的不是時候,改日吧。”

言訖,又執起筆擱上的筆,沾了墨,繼續繪著。

陸逾明探過頭來,心中悶著氣:“有什麽事比我還重要,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,別這麽掃興,陪你兄弟我一醉方休!”

盧淮景擡手將他雙眼一遮:“你自己一邊玩去。”

“欲蓋彌彰。”陸逾明好奇心更甚,將他的手掰下來,跳起身子去看盧淮景宣紙上所繪之圖。

看這模樣……陸逾明眼睛微亮,竟是一支玉釵!

陸逾明趁他不備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過他手中的宣紙,對著燭火一照,他閉上一只眼,用另一只眼仔細瞧去,只見釵環上綴有數朵梅花,墨色深淺不一,暈染成花瓣,以優美曲線勾勒成花蕊,玲瓏精致,栩栩如生。

一眼便知,耗費了不少心思。

盧淮景對陸逾明手上的這一稿不甚滿意,兀自又構思起來。

“啪——”的一聲,陸逾明將圖紙重重拍在桌面上:“你不陪我喝酒,就是為了在這畫釵環!”

“嗯。”盧淮景沒有擡頭,一筆一劃繪著,專心致志。

“許久沒畫,生疏了。”

盧懷信曾想將盧淮景培養成一名風流儒雅之士,琴棋書畫,詩詞歌賦都讓他學過,盧淮景學得有模有樣,宮中大儒曾嘆此子前途無量,有狀元之才,盧懷信心中得意,盼他真能做個文官。

可惜事與願違,雖說學業未曾荒廢,但他還是繼承了盧懷信的衣缽,成了一名征戰沙場的武將。

陸逾明不解道:“你想要釵環,宮中能工巧匠多的是,現成的玉釵也不少,你去宮裏挑選一支便好,何苦自己在這琢磨,勞心勞力的。”

盧淮景依舊低頭繪畫,淡淡說了句:“自己設計,才足夠誠心,況且,我想看到,她戴著我親手所做的玉釵。”

倏爾,他提筆蘸墨,又將餘墨在硯臺上刮幹凈,問道:“京城中哪位匠人做釵環的手藝最好?”

陸逾明問:“你是想找工匠根據你的圖紙覆刻?

“不。”盧淮景在宣紙上暈開梅花花瓣,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,“我要讓工匠教我,再自己去尋一塊稀世寶玉親手打磨。”

風嗖嗖吹過,陸逾明打了一個激靈,酒也醒了不少,目光掠過案幾上層層疊疊的廢紙,忽然意識過來:“你這是要送給沈瑤卿?”

忽然,想起盧淮景曾經對自己的調侃之語,原話奉還道:“此事耗費心力,你竟肯為她花如此心思?”

盧淮景唇邊噙起一抹笑,停下手中動作,語氣倏爾溫柔:“瑤卿於我,至關重要。”

“為她花心思,我心甘情願。”

陸逾明微怔,想起昔日盧淮景勸他放下時的一副坦然模樣,真是風水輪流轉,忍不住道:“我記得某人曾說過,一個人樂得逍遙自在。”

他附手踱步,搖頭晃腦,笑道:“我記得某人還說過,沈大夫於他是一顆有用的棋子。”

“我記得某人說自己並不喜歡沈瑤卿。”

他做出思考動作,扶著下巴繼續道:“我記得那人還說過,他要與旁人少些瓜葛。”

陸逾明嘖了一聲,說得興致高漲,越發滔滔不絕,擡手指天,繼續道:“我記得某人還說過……”

“陸逾明。”盧淮景冷不防喚他一聲。

“閉嘴。”

“好好好,我不說。”陸逾明收住手中動作,“可是你對沈瑤卿情深意重,她知道嗎?”

盧淮景眸底幽暗,一言不發。

陸逾明觀他反應,道:“看來她不知道。”

他一笑,又道:“那我換個問題,沈瑤卿喜歡你嗎?”

真是句句似刀,直往人心裏捅。

盧淮景眸色更暗,似萬物雕零,蕭索冷寂,又荒蕪落寞。

陸逾明嘆了口氣:“同是天涯淪落人,你不如跟著我一起研習黃老之道,我近日讀了不少經書,可送幾本給你,雖說我未能悟透其中奧義,但我入門比你早,為師可指點你一二。”

盧淮景拿筆桿敲了一下他的頭,道:“誰跟你同是天涯淪落人,她喜歡我,早晚而已。”

“你。”陸逾明豎起拇指,由衷佩服道,“還是一如既往的自信。”

“可這與行軍打仗不一樣,她的心,不是依靠算計就可以得來的,這是為師的經驗之談,你好好領悟。”陸逾明語重心長地拍了怕他的肩。

“我知道。”盧淮景垂下眼眸。

他看到釵環上的梅花,又想起她鬢邊的那一朵銀梅,溫玉送她的梅簪……盧淮景心中又控制不住地嫉妒起來,他從前以為她心思不在這,他也不願意去擾了她心中的寧靜。

他深知瑤卿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,而他對她而言,分量很輕,遠比不上她心中要事,他不求更多,只想默默守護,直到她大仇得報,直到她願意對自己敞開心扉。

溫玉的出現擾亂了他所有的計劃。

瑤卿性子冷清,溫玉儒雅翩翩,沖淡恬和,盧淮景腦中不自覺浮現出二人並肩而立的畫面,立刻否決到,不登對!實在不登對!

但若是她真就喜歡溫玉那樣的呢?她曾對他坦言,溫玉在她心中是翩翩君子。

她還日日夜夜戴著溫玉送她的銀簪!若只是尋常故友,怎會日日將他所贈的簪子戴在發間,整整五年!若非真心喜歡,一個女子怎會將一個男子所贈的簪子戴上整整五年?這與睹物思人有什麽分別!

她當真對他如此念念不忘?

那她是如何想自己的?

盧淮景瞬間心緒煩亂,心亂如麻。

他垂下眼眸,燭火映照他的眼眸,若一閃而過的淚花,他的聲音有些低:“也許,她真的有心上人,而且她與他相識更久。”

陸逾明楞在原地:“什麽!她有喜歡的人!以前從沒聽你提起過啊!不過也是,你與沈瑤卿相識也沒多少時日,人家自然無需主動與你提起她有心悅之人,這是她的私事。”

陸逾明頓時覺得他與盧淮景還真是難兄難弟,同樣求而不得,怎一個“慘”字了得:“那你現在是如何知道的,她親口告訴你的?”

盧淮景搖頭:“猜的。”

“不過,那又如何?”盧淮景嘴角噙起一抹笑,折斷手中樹枝,“我定要,取而代之。”

……

“阿嚏!”沈瑤卿坐在窗邊打了一個噴嚏。

冬荷立刻上前替她將窗掩上:“夜裏風涼,姑娘小心受寒。”

沈瑤卿絲毫未察覺到冷意,她微微蹙眉,道:“冬荷,我懷疑有人在背後罵我。”

冬荷一笑,為沈瑤卿倒了一盞熱茶,沈瑤卿接過,飲了一口。

日子一日一日地過,不知不覺已至九月,再過半月,就是沈寧雪的生辰宴,沈寧 雪身子已痊愈,譚疏月想通過此次生辰宴讓沈寧雪再度露面,一來是為祝賀,二來是為沈寧雪再謀個好親事。

她對沈仲明心灰意冷,便將全數心思都花在一雙兒女身上,沈謙是個扶不起的阿鬥,望他考取功名是癡人做夢,就替他尋了個閑職,如此盤算,就只能尋個世家子弟與沈家聯姻。

近些日子,沈府內外都在忙活籌備,譚疏月勢必要為沈寧雪籌備京城最盛大隆重的生辰宴,彰顯她沈家嫡女的尊貴身份,她的女兒,是京城的金枝玉葉,是當朝宰相的外孫女,是戶部尚書沈仲明的唯一嫡女,金尊玉貴。

生辰宴,自離開母親後,沈瑤卿便再也沒有過過生辰了,日子久了,若不努力回想,她幾乎都要忘卻自己的生辰是何月何日了。

“冬荷,現離冬至還有多久?”她透過窗的間隙凝視暮色。

冬荷坐在她的身側,說道:“姑娘,還有三月之久,姑娘可是在冬至那日有要事,又或是要見什麽重要的人?”

沈瑤卿搖搖頭:“沒什麽要緊事。”

她只是有點想念母親做的長壽面了,她依稀記得兒時的每一個冬至日,也就是她生辰那日,母親總會為她煮一碗熱騰騰的長壽面,她的生辰從未大操大辦過,過得十分簡素,她總是向往人家熱熱鬧鬧、富麗堂皇的生辰宴。

只道當時是尋常。

如今方知母親的一碗長壽面勝過所有,她已經記不起母親做的長壽面是何味道了,當時皺著眉頭才咽下的長壽面,如今卻吃不到了。

“姑娘,你有沒有覺得近來夫人對你提防許多,你送去的湯藥她總要再三查驗後才肯服下,我們,是不是敗露了。”冬荷聲音漸漸沒了底氣。

“事情遲早要敗露,我沒打算瞞她多久。”沈瑤卿的思緒被冬荷拉了回來。

她想除掉萊陽殺手,也並非因為恐懼身份敗露,只是此人留著,必定會來取她性命,與其枕戈待旦,不如先發制人。

此外,也為了讓他為自己當年所做的錯事付出代價。

也不知道將軍那邊進展如何了?

……

此刻,洛明走到盧淮景窗前,躬身作揖道:“將軍,你要尋的人找到了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說完,盧淮景提劍往外走。

陸逾明在後邊急忙追問:“淮景,你要去哪”

“殺個人。”他已走遠,向後拋來一個酒壺,陸逾明雙手接過,目光向門外的夜裏看去,綿綿無盡的長夜。

半晌,傳來盧淮景的聲音:“回來後,陪你喝酒。”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遲……遲到了,今天匆匆忙忙,明天九點更新,立個flag,絕對不遲到!

謝謝觀看,祝大家天天開心[粉心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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